随笔文本

时尚模板
作者：老杜毅子
  乍听这个词，大不以为然。因为我所居住的大院里正有一高楼拔节，原规划14层的高楼已浇铸过半，那上上下下常被高空作业的吊车叼起的就是它──大大小小的模板！
  不就是一浇铸水泥墙体用的夹板吗？
  一块块平塌塌硬梆梆没有眉眼没有神情也没什么好模样的板儿！
  啊不，我错了。错得很羞涩廉耻，土的掉渣儿！
  读过《时尚 Cosmopoltan》杂志，方知，模板的解释很另类，亦很故事："《骇客3》里最惊心动魄的场面，是史密斯矩阵的出现。一个史密斯挥挥手，身后立即站起来无数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后备军......后备军是复制的，模板是史密斯。"
  原来如彼！
  原来如《西游记》里的孙行者的百变之化境──依上定义，咱国大唐之悟空者乃一大号模板！在其后数十年间，舞台上下荧屏内外书简字里的六小龄童动态的仿效者们乃一矩阵，其频繁的眨眼，以单手外翻了望云头忽又扑地闪展腾挪的花不棱登该是追求者的时尚大普及。
  这说明，模板古今中外有，时尚各不同。我始终朦胧地觉得，真正的时尚对于时间和历史有着不可思议的穿透力，而真正的摸板也像纯种的拉丁美洲马一样储满了无与伦比的力道和遒劲。能支持这一论点的例子，莫过于故国一古诗所云，是"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那是多古的古代呀，都那样儿。为了追寻模板之体态轻盈而节食至于死，可见模板较铁板钢板更巨无霸！也足见人一旦迷恋上某种时尚或被倡导，决心是很大的。到了唐代，风气大变，又开始杨玉环的丰乳肥臀，以肥得丰满流油为美。之后，又有更新女人之时尚标准，是"倚罗香泽，秋水波回，婵娟双鬓，淡然远岫"等等等等。时代运行至今，更加花团锦簇。杂志上公布了一批不知是不是投票选举出的时尚模板，耍大牌的那些，譬如靳羽西为成功女性模板，格蕾丝.凯丽为完美女人模板，麦当娜为终成正果模板，邓文迪为灰姑娘模板，凯瑟琳.泽塔.琼斯为聪明加美丽模板，玛丽莲.梦露为性感模板，王菲为个性模板，维多利亚Vs贝克汉姆为金童玉女模板......
  时尚模板们的前胸后背嗜好习性就像从北京西单商场到王府井"一百"的商业繁华带被时尚追寻者了解得一清二楚，毛发毕现。
  在去岁金秋一个俱乐部集会上，我曾亲眼瞧见过不知是那位模板门下的一彪矩阵：一些据说是靠房地产发了达的上流物种，男人一律着华丽的VERSACE西装，不论走到哪里，嘴里总叼枝大号男根般粗壮的雪茄，而金堂玉马般的女士呢，则纤指挟一儿童般的"小白棍"，美妙在此互动！神色皆一水的风流倜傥，眼界皆一水的国之栋梁。啊靠，还有那一俟入定过于夸饰的后仰坐姿，不是牛逼胜似牛逼了。
  大哥大大姐大们的功勋之一是，给这场会议镀上了金边银边。那架式，让我们布衣人士不惭愧都不行，不行。
  我不是社会学家，甚至也不是时尚爱好者，这方面的知识薄如蝉翼，只知道时尚盲乃价值盲之一种。对时尚的成因、龙脉、利弊得失、纹路肌理等等均无一分析，均无。只是当时尚不期然而然地向我走来时，眼睛也就那么一瞥，飘瞥难留的那种瞥，并不动心，亦不动气或动用不知天高地厚的议论，我有时还故意向着时尚说话：你自己土鳖得那么古典，难道还不允许别人时尚得那么现代吗？但是我始终说不清时尚的好与不好，正如阶级斗争宣告结束之后，已不能简单地用好人坏人来区分人群。这接近科学。
  我想说的话软化成了一句问询：喂，时尚──你好吗？
  时尚很爽，若北京胡同里的小丫头，回答充满青春感、分寸感、雅感以及音乐感，当然稍逊于阿里郎组合或女子十二乐坊，比时尚本身还时尚。于是，我壮起胆子整理出一份笔记，一看，唉！全是语录，且一地幽默──
  △时尚是时代一股审美风气。风行水上，木秀于林。
  △时尚是人类的了不起的发明创造，如中国的指南针、活字印刷、火药然；
  △时尚是现代生活里一面鲜艳的小旗子，始终由人高擎着的。它随风飘扬，有哗哗水音。风即人的审美趋向，向东向西向南，即使找不到北也是人自己的事。
 △ 时尚也有疲劳的时候，所以时尚注定与时间一起游移。一种时尚尚未过去，另一种时尚已渐露头角。
  △时尚模板，是人用艳羡的目光制造的系列品牌。品牌价值知否？同是一块布，金利来领带卖3000币，而老太太的裤腰带只售两毛。穷人不买金利来是缺钱，但不证明缺少向往。
  △复制和追寻模板是原创性式微的表征。此行径，甚至不及赶海的渔人，再不济，终能捡回一篓好看的贝壳，而复制者捡回的可能是一只不合尺码的鞋子。
  △追求时尚是审美趋同的重新组合编队，而复制模板则属于图谋抄袭美丽，断不能够。说得露肉一点，是某些模板追寻者素得不行了，想荤。可以理解，但提倡不宜。
 △ 向模板靠拢的时候，已经离真正的时尚和幸福很远。何不自己创造一种新时尚呢？譬如，齐耳短发女孩的简练，活泼衣衫女孩的灿烂，甚或素面朝天也成经典。等等等等。
  △我们的口号是：宁做模板，也不做矩阵。宁屈不死──据说，《骇客3》的结果是，史密斯的矩阵大败后全军覆没，生命终结了。而打败他们的尼奥──成为另一个模板。
  △复制是把自己变化成旧机器里的一张A4或A5型的字迹模糊的纸片儿。
 △ 模板仅仅是我们的可爱的参考消息。
......
  现在我终于有所斩获──所谓模板是同一个意思的表意词中之一个，它的前身、近邻或兄弟姐妹们大概就是我们早已熟知的：榜样、样板、标本、时髦者、明星、模特儿、领军人物，等等。正如现在都管舞会叫party，，管出租车叫的士，管汽水叫雪碧，管领导叫老板，管资料叫文本，管笑话叫段子，管谈话叫交锋，管设宴叫饭局，管丑女叫宿主，管泡妞叫速推叫拿下，管不争气叫崩溃，管性交叫做爱管皮揣子叫通污器管拉屎叫发恭管妓女叫鸡婆管痛快叫爽管时髦叫酷管现代叫e时代管走私品叫水货......当然麦当劳还叫麦当劳，不叫麦当娜。
  依我看，到头来，模板一说，最扎实可靠的还是来自我们大院里那建楼工地，那些夹住水泥灰浆钢筋石料的一个个形容不同的板盒板块们从来都是叫模板，随着尺寸宽窄伸缩有度的变化，一座座楼宇怎么看怎么都时尚美丽起来了。从这个意义上说，模板又是高楼大厦们的妈，大楼大厦们都是从她敞开的骨盆里生殖而来：由高楼大厦组合的城市呢？也该感激涕零地敬孝尽躬地唤它一声：娘亲！
  模板的伟大和美丽，在此而不在彼。